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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烟雨任平生--郭卓怀
2012-02-25    浏览(591)    作者:当代映象    来源:当代映象 官方网站

 

 

 

杨柳依依,如月中嫦娥舒展着飘逸的水袖,峨冠博带的士子或俯仰于天地之间,或吟咏于曲水流觞之边,飘渺的烟云隐约于远山之外,一派风雅逍遥之意趣盎然而生,天地、人文之美尽在方寸之间。
这是眼前展开的画册里一幅《香山九老》图,描绘的是香山居士白居易在洛阳龙门山构建山楼,常于九老聚于此地,行琴棋书画之乐,整个画面布局自然,线条刚柔相济,文韵浓郁,气韵无穷,俨然一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卷。然而,这并非挥毫泼墨写意,而是镌刻在石头上的中国画。一块重达到85克的田黄石承载了全部内容,这件作品的作者就是裴声国内外的寿山石雕刻艺术家郭卓怀先生。
 怀着仰慕和敬畏之情,我们前往郭卓怀先生家中对他进行了专访。
 初见郭先生,我们面对名人时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很快松弛下来。只见郭卓怀先生身量高大威仪,却一脸慈眉善目,一种由内而外的祥和之光从眼神中透射出来,令人如沐春风。先生家中未见豪奢,竟是出人意料的古朴、简洁,除了墙上名家字画,以及作为隔断屏风的博古架,与寻常人家别无二致,不禁猜测先生衣食丰足、身价不凡,却简朴依然,究竟怎样的生活才是他要追求的?
   请进客厅,坐定、沏茶,在普洱醇和的清香中谈话渐入佳境,郭先生的形象渐渐丰满、立体也更加可亲、可敬起来。

  (一)磨   砺

 郭先生虽有家学渊源,但并非如外界相传的自幼学艺,和头顶国家级寿山石雕刻工艺大师光环的父亲郭懋介一样,郭卓怀先生也属于大器晚成。
 在开始拿起雕刻刀之前,郭卓怀先生和同辈人一样经历着小学、中学,高中毕业后响应国家号召,加入上山下乡的洪流,在农村当了七、八年的农民。这是一段艰辛而难忘的青春岁月,如同肩上隆起的厚茧成为无法抹去的印迹。然而,再苦难的生活经过时间的洗礼,回忆起来也像镀上了一层黄金。

郭先生追忆起在农村当搬运工时遭遇的一次险情。货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盘旋,年轻的郭卓怀就坐在高高的米袋上,远处的青山、田野快速后退,正沉浸在景致中的郭卓怀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一瞬突如其来的震荡把他从疾驰的卡车顶部甩了下来,厚厚的工装裤被磨出一个大洞,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如果当时的交通像现在这样拥挤,那我的命早可能被交汇的车子带走了。” 他用笑容装饰昔日的伤口,像用美丽的图案化去石头上的裂格,生命因经风历雨而更加强韧。
如果,为了一天四、五元钱的工分在农村从事搬运这样的强劳动,那么,接下来补员进城里当工人也并没有给郭先生带来命运大转机。表面风光的工人地位,没能掩盖脱胎漆器厂工作的艰苦。过敏、毒性等像每天必经的门坎,早期的工厂尚没有自觉的劳动保护意识,郭卓怀先生不得不用溃烂的双手,在气味熏天的大漆里搅动。好在凭借聪明和好学,他很快就出师了,三年后,有了停薪留职的资格,这一双在未来的艺术征程中镌刻下无数美丽画面的双手,才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郭先生说,人生最大的压力其实是从跟父亲学艺时开始的。郭懋介老先生既是严父,更是严师。本着严师出高徒的古训,父亲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磨炼,没能达到要求就会招来斥责。在长达七年半的学徒生涯中,郭卓怀先生像达摩面壁一样,忍受着漫长的寂寞、父亲的批评和能否修成正果的疑惑,他的作品依旧养在深闺中未人能识。他只是父亲光环下的一个黯淡的影子,在世间没有立体感。
他说,他是家里头顶最有光彩的人,原本郁郁葱葱的头发,就是在那时逐渐稀疏起来。无声的压力更多的来自内心的追问,他常常为此寤寐思服,七年半究竟学成了什么?自己只是父亲的一个翻版吗?经过七年半勤学苦练,他已经把圆雕、高浮雕、薄意、镂雕、印钮、篆刻等雕刻技艺学得得心应手,样样精通;为了能更好的提升自己,他还专门到北京中央工艺美院进修深造。在校园里,他收获最大的就是在高等院校接触到更多现代的艺术理念,这与从父辈那里传承的中国传统文化大相径庭,但二者并不相悖,善于思考的郭卓怀先生如饥似渴地从中汲取着艺术养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养分会把他的艺术之花浇灌得更加多姿多彩,闭门造车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需求。郭卓怀先生的作品虽然颇具乃父之风,但是,他的内心是迷惘的,国画大师齐白石曾经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如果仅仅是另一个人的翻版,没有个体的独特性,这样的艺术会有生命力吗?带着沉重的思考,他开始在学习中慢慢加入自已的元素,以求从形似中脱胎出来,达到神似的效果。
终于,经过长期默默无闻的埋头苦练、内外兼修,郭卓怀先生首件处女作品问世,接二连三的精彩作品也随之而出。
 
   (二)绽放

一石惊起千层浪,二000年是郭卓怀先生生命中一个重要转折点。
在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和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举办的展览中,他的作品一下子脱颖而出,斩获多项大奖,寿山石界终于看到郭懋介老先生的身后还有一个如此一鸣惊人的儿子——郭卓怀。
正是从这时候起,郭卓怀先生开始崭露头角,渐渐以独立艺术家的身份进入雕刻界,他重拾了自信,也塑造了自我的风格。有了自信就有了自我个性的张扬,而无需畏首畏尾,这是生命绽放的状态,也是艺术创造的状态。
郭卓怀先生并不讳言天分在艺术中的重要性,而天分与勤奋是相辅相成的,刚开始郭先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艺术细胞,然而,他说他每时每刻脑子都在动,都在用自己的想法评判外部世界,包括艺术。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看出,郭卓怀先生在传承父亲郭懋介老先生风格的同时,已经旁逸斜出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一面。从细节来说,同样是柳树,父亲早期的柳树似网状,后期演变为梳状,而郭卓怀先生刻画的柳树则稀疏横斜、恣意潇洒、灵动飘逸,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正是这一点一滴含蓄的变化蕴藉了作品中耐人寻味的意境。
在多数人求新、求变的时候,郭卓怀先生却始终保持着艺术家的谨慎,在原有的基础上做加减法,而创新不是三年、五年能达成的事,而是缓慢深沉、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他说泥巴塑坏了可以重来,但寿山石是天遣瑰宝,不可再生的稀缺资源,作为寿山石雕刻艺术家,首先要对石头负责,第二才是对自己的艺术生命负责,这是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就拿田黄石来说,能雕刻站的就不要让它倒下,能雕刻薄意的就不要用高浮雕,能用高浮雕的就不要镂雕;而寿山石冻石系列就要能最大程度地把石头自身最天然的美保留下来,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高度和谐与统一。 
郭卓怀先生在田黄石上淋漓尽致印证了他的惜石如金,同时也印证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淡定和从容,不为求变、求新而盲从,而是在作品中更多表达意境,春风化雨般渗透自己的个性,使每一件艺术品显现出不同凡响的内在生命力。
在郭先生身上我们听不到高谈阔论与豪言壮语,他自称是出卖劳力的人,以石头重量计算工钱,童叟无欺,与郑板桥当年计算作画润格费如出一辙。尽管如此,他手上的活儿还是排得满满当当,足见他的“工”在业界受欢迎的程度,这就是艺术界铁打的口碑吗?
当我们提出想亲眼看看郭先生的作品时,他婉言谢绝了,他必须为客户负责,不能把作品随意示人,这也是作为寿山石雕刻艺术家的操守之一,他说,你们去画册上看吧。他是这样可亲,又是这样严谨,怎不令我辈击节赞叹呢?

   (三)坚守

如今,郭卓怀先生已经功成名就,业界常以大师作为他名字的后缀,他并不以为然,他说,大师是艺术家梦寐以求的境界,然非德艺双馨者莫属。
他取号“白羽”自勉,这个看似与石不相干的称谓却蕴藏着大玄机。白羽是鸽子的羽毛,象征着纯洁友善、清白谦恭,这也是郭卓怀先生坚守的为人准则。
有了这样的人生原则,一切都变得坦然、自由、简单起来。
无须沽名钓誉,让口碑说话;无须开宗立派,让历史评判;无须趋炎附势,让心灵放飞。
如果你在寻常巷陌见到一位含贻弄孙的老者,你不用诧异那就是郭先生;如果你在森林公园见到登高望远的攀登者,你也不用诧异那正是郭先生;如果你在茫茫人海中没能一眼认出他来,你也不必诧异。是的,他就是这样波澜不惊地生活在我们中间,没有豪宅靓车,没有珠光宝气,更没有饱暖思淫欲的污浊与秽气。
他的光彩在一块块石头上,在他与石头隐秘的默契中传达着他坚守的艺术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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