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寿山石雕刻艺术家郑幼林侧记
每一种艺术的发展都有其自身的规律,在不同的时代成长为不同的式样,如同唐诗、宋词、汉赋、元曲,都要经历尝试、盛大、落俗、凋蔽,继而再复始的过程。寿山石雕刻艺术也是如此,自唐宋以降,雕刻技艺在一代代艺人的沉潜往复中,不断由一风尚向着另一种典范更替,在经典被不断复制而落入俗套的同时,总有一些集天赋与勤奋的艺术家,用发现与探索的目光,抓住稍纵即逝的契机,重新创造经典从而开一代新风。
寿山石雕刻艺术家郑幼林正是在如林的从业者中脱颖而出,摆脱墨守成规的束缚而成为工艺美术大师,他的艺术热情始终高调飞扬,内心却收敛有度,清狂而不轻狂,他的名字因其博大的艺术魅力而闪耀着动人的光辉,他的为人也因宅心仁厚而为后学敬慕,为此,寿山石雕刻艺术史上将留下他浓墨重彩色一笔。
(一)入行
郑幼林出生于1969年,福建省福州人。高中毕业之前他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随遇而安地完成学业,命运的分野由十八岁的抉择开始,他拒绝了家人为其安排的工作,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学习寿山石雕刻艺术中去。
生活境遇的差异来自内心追求的不同,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再累也不觉得苦,达尔文的相对论无意中成为艺术之路追求者的最好诠释。“山静似万古,日长似小年”,时间不知不觉地往前推进,郑幼林在孤独和寂寞中,像石头一样守候着一份执着。窗外,喧嚣热闹的城市轮番上演着欲望和享乐的诱惑,窗内,是不断扬起的石尘和冷峻、枯燥的雕刻刀,郑幼林专心致志地雕琢着石头,同时也苦苦地磨砺着自己。手指上旧的的刀伤尚未愈合,新伤又接踵而至,那时,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早起的鸟儿,才能读懂一个年轻人内心的坚韧和不服输。东晋王羲之为追求炉火纯青的书法技艺,将门前洗笔的池塘染为墨池,从而成为书法史上不可逾越的巅峰,草圣怀素在芭蕉叶上习书,用秃的笔不计其数,埋起来竟成笔冢。史上令人动心骇目的勤奋典故甚多,那些逝去的背影留给今人不仅仅是艺术成就,他们在艺术道路上斑驳而沧桑的经历,同样烛照后世成为光明的典范。这一道光宗教一样照亮和守护着郑幼林的心灵,成为他的信靠——惟有孜孜不倦的努力与参悟才能到达艺术追求的真境界。
勤奋是任何艺术都无法逾越的法则,著名的寿山石雕刻大师王祖光被郑幼林的勤勉所打动,引为入室弟子,悉心指教 ,授业解惑,令其在技艺上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然而,艺术境界是艺术家学养、性情、胸襟的综合体现,技术层面的飞跃只是基础和工具,仅有高中文化的郑幼林深感学识逼仄对艺术表现力的束缚,他将自己归零重新拾书包进入福建师大美术学院进修,在这里,他系统地学习国画、雕塑等,并杂染中国传统的哲学,孔孟之道、易经,犹如蛟龙入海,在缺口中不断壮大起来,融汇贯通地将中西方哲学、艺术同寿山石雕刻对接起来,创造了独有的艺术风格,成为寿山石界声华四宇的艺术大家。

(二)创作
郑幼林是一个有性情的艺术家,他的作品来自内心有感而发,是他对生活的另一种表达和宣言,充满内在的韵藉和无言大美,即使是远离现实的历史题材也深深镌刻着时代的烙印,坦诚地展示作为艺术家的思考和追问。
技法上,郑幼林对寿山石圆雕、浮雕、薄意、钮雕他无一不精,擅长人物圆雕。圆雕是表现人物题材的最佳表现方式,它属于全方位的立体雕刻。以
人物为主的弥勒、童子是郑幼林的强项。寿山石雕刻是一个即琢即刻的过程,在选石、审石、画石、躲石这几个过程中,石头内外色层、浓淡变化过程,考验创作者长期积累的经验和眼力,在构思中往往将色彩明艳的置于主要位置,通过审石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如同古代诗人过对字眼的反复推敲,从而达到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艺术效果。郑幼林对石头的审视有过之而无不极,在胸有成竹之际才在石头上描摹心画,刀下人物神气活现,栩栩如生。郑幼林作品的活泛可人,与观者常能达能会心、会意之默契,除了技法与才情的统一,也源于他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为捕捉童子的天真烂漫,他常到附近的幼儿园看孩子们游戏,小儿稚拙无饰的一颦一笑都被他收在眼里记在心间,时时在心里雕琢着,外部世界是他另一类审石方式,心里的想象与石中的形象不断契合,高度一致时则心到手随,妙趣天成。明代著名书法家董其昌说:“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有天授,然亦有可学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是言书,然而艺术的路径是相通,有心之人近在咫尺也如万里,贵在心远。细观郑幼林的弥勒和童子,在师法古人的同时上已有了现代的内涵,童子沿袭了天真烂漫的喜相,不同之处在于更加俏皮、大胆,如同邻家顽童,眼神里充满自我主张和反问,弥勒纵有天大的法力也只能笑而度之。弥勒除了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超脱的笑意中写满神的欲望。因为人性的渗透,郑幼林创作的弥勒和童子充满了生命的温度和艺术感染力,成为他个人性情的延伸而独具风神,艺术风格也逐渐分明。
郑幼林的艺术功底扎实还在于他擅长田黄石上雕刻,故有友人笑称他为“田黄石专业户”,他熟练运用圆雕与高浮雕相结合的技法,大胆采用写意和写实相结合的艺术手法,把大度的弥勒、天真的童子等人物的形象、动作、神态等都处理得栩栩如生、恰到好处,使整个场景浑然一体,充满一种高古、灵动、空幻的感觉,不但大构图完美,而且每一细节也都刻画得惟妙惟肖、异常传神。古有“一两田黄一两金”之说,至今已远远不止,足见田黄石以贵而冠石界,以此贵重之身而受刀琢,非顶尖雕刻家,谁敢授之?故惜石如金,尤其是在田黄石雕刻方面,在方寸之间不仅注重画面感,还要注重立体感,因而它既重于画也重于刀。运用圆雕与高浮雕两相结合的技法在珍贵的田黄石上必须“惜石如金”,尽可能保留石头天然的美丽,铲地忌深,但太浅又不够分明,缺乏层次感,如何平顺、均衡、宕逸,起伏有度,不入俗流,就考验创作者刀下功夫和对艺术的解构能力,这也就更需要创作者的功力深厚,才能做到手到擒来,游刃有余。如他雕刻的作品《竹报平安》,田黄皮以高浮雕的表现手法来雕刻竹叶与小孩在放鞭炮的情景,再运用圆雕的表现手法来雕刻节节高,两者的处理手法成功的相结合,更能充分地表现出作品画面相互叠错、起伏变化的层次关系,给人以强烈的、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感,并以诙谐夸张创造的手法,让人观赏得舒服,而夸张得有度,更增添了作品的趣味性。郑幼林成为田黄雕刻专业户其刀法技巧可见一斑,细观他的作品,总能品匝出不同的况味,那些隐藏在线条中细致微妙的变化如同他的心灵起伏,旷达中蕴含沉郁,潇散中错落有致,充满画意,厚重有味,看上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开阖有度,收放自如,从而达到最高的人工美,那就是最接近自然的状态。
是的,郑幼林的创作风格不是异军突出的荒诞与怪相,他只是接近生活,接近自然罢了,正如轻风明月、万古长空,因自然而历久弥新,因自然而美,由美入真,是生命的核心也是艺术的力量。
(三)为人
2001年,郑幼林的石雕作品《搏击》入选寿山石邮票,《万象更新》入选
中国明信片,《童子戏弥》入选香港发行的寿山石雕邮票纪念封,《福寿如意》、《皆大欢喜》、《沉思罗汉》等多件作品荣获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展金奖,最具分量的作品当属《玉质烂柯》于2009年被中国最高艺术殿堂故宫博物院收藏,而意义重大的是2008年10月雕刻的寿山石印章以中共中央台湾工作办公室陈云林主任的名义,赠送给中国国民党主席吴伯雄,成为跨越东西两岸的一大盛事。他本人还多次应邀请在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台湾、北京、上海等国家和地区办展交流,个人及多件作品在中央台探索频道录制播放,并荣膺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福建省工艺美术名人、省民间艺术家,福州市工艺美术一级名艺人等诸多称号。
桂冠之下守护一颗心的澄澈与宁静、宽厚与博大,让心灵游离与尘嚣之外,如“清夜焚香生远心”,是郑幼林的人生态度。他对自己的艺术创造充满自信,以至于有些清狂,他不掩饰对对艺术的不同见解,从不肯随声附、人云亦云,在追逐潮流中流于俗套。他浑身充满儒雅之气,有傲气、有坚持,但无狂态、不张扬,对前辈和师长充满感恩之心,对同辈后学则包容、宽厚,主张互相尊重、团结,艺术相亲。他说:“我要不断积累,不断进取,不断提高素养,开阔胸襟,感恩回报社会,十七届六中全会提出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文化产业发展的政策,这是个文化艺术走向繁荣的时代,现代人对艺术的审美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提升,由作品来解读艺术家的胸襟和学养,在这样的时代,作为艺术家更应当不辱使命,在艺无止境寻求自己的高度”
有度的轻狂是另一种自信,诚恳的低调是别样的宽厚,郑幼林集清狂和低调于一身,他的人格同他的艺术品一样充满了美与真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