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矿出金  妙机其微

——林金元的雕刻艺术

石有六德：温、润、结、细、凝、腻，正好倡和了君子之六德：仁、厚、礼、义、智、信。将君子比德于玉，是中国传统文人雅士洁身自好的追求，将德与行的标准提升到高雅的艺术美学价值上来。石美者为玉，天遣瑰宝寿山石是当之无愧的美石，其德堪与玉相媲美，以“六德”作为自己的艺名，寄寓着寿山石雕刻艺术家林金元的艺术理想和追求。

作为70年代出生人，与同代人相比，他是艰辛而幸运的。艰辛的是，与名门嫡传的寿山石雕刻世家子弟不同，他的道路带着更多个人奋斗的痕迹。他从小就有美术天赋，毕业后，在一个雕刻厂负责给每块石料画图案，刻工依样进行雕刻，如此竟磨练出纯熟的绘画基本功。幸运的是，他的人生与艺术历程始终有名师指点，先是成为王一帆的学生，又私淑于大家郭石卿，在稍有名气之后，他即进入福建师大美术系师从檀东铿，潜心学了几年花鸟工笔，院校的熏陶成为林金元艺术成就的重要因素。与前代寿山石雕家不同，他的艺术创作期正是寿山石雕刻艺术剧烈变化的时期，这一时期的文化环境与艺术思潮的变化也空前剧烈，艺术对于这一代人来说，不再是创新的束缚，而是选择的困惑。林金元经历的变化与选择是丰富的、前所未有的，所幸的是，他没有迷失在所谓的一味求新的时尚潮流中，而是立足传统，脚踏实地，逐渐地走出了自己的雕刻道路。

清初学者高兆曾经这样形容寿山石雕刻大师杨璇：“杨璇作钮者八九，韩马戴牛包虎出匣，森森向人，磅礴尽致，出色绘事。”这是将寿山石名雕与古代名画相提并论。同是清初学者的毛奇龄写道：“一葡萄钮，一瓜钮。其钮为杨璇所制。葡萄、瓜俱灰色，独取其白色而略渗微红色者为枝叶。其叶中蠢蚀处各带红黄色，浅深相接，如老莲画叶然。且嵌缀玲珑，虽交藤接叶，而穹洞四达，真鬼工也。”这是极言寿山名雕之难为，只得喻之为“鬼工”。从两位学者对寿山石雕刻大师的惟妙惟肖的诠释，我们可以看出，传统寿山石雕刻工要想突破自身窠臼，达到鬼工之境，必须与中国传统文化接橓，将技与艺妙合于方寸之中，方能将创作由匠人工艺进入艺术的殿堂。

林金元深谙此道，十分注重学养，在创作之余，常以读万卷书自勉，在对先人优秀艺术的心慕手追中汲取养分，从而观照自己的艺术创作。他常以古为新来丰富自己、发展自己，因此他的作品的艺术表现形式，既得益于传统，又不拘泥于传统，往往别开生面，自出机杼，有独特别于他人的面目。即便是传统题材，他也能以新颖的视角赋予它别具一格的审美内涵，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2007年2月11日，由澳门中信国拍推出林金元创作的血红田黄石《三个和尚的故事》，以2332万元的天价创造了历代田黄石成交价的亚军，仅次于香港苏富比去年10月拍出的明代田黄石雕瑞狮纸镇4167.92万元。

 艺术品的价值固然有其模糊性，但我们从这样辉煌的成交价中多少也能窥视到艺术的含金量。对于林金元而言，只有从艺术的高度找到位置，才是为之踌躇满志之后得到的最高的精神享受。

 林金元的作品让我们欣喜地看到，作为一个艺术家，他正在将目光转向中国传统与文化的深处，感受我们的先人那种与天地同在的精神气质，这是一种超越现实，与大自然更为和谐一体的精神境界。同时，林金元还是充满宗教情怀的艺术家，他是佛教虔诚的追随者，以“空、淡、远”的佛家思想来净化和升华人生境界，去除生命中种种杂质，在技法或技巧之外，宗教无疑是指引人走出狭隘小我的一盏明灯，林金元时常品读经书，以此观照己心，寻求生命和艺术的真谛。宗教的最后归宿就是“莫向外求”，本心就是宗教，本心就是禅。经云：如如不动，不取于相。凡执着于相者，皆不能见如来。心无挂碍，淡然无痕，这与文人“闲和趣远之心”的审美观不谋而合。他将生活和艺术与佛教思想境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所寄寓的情感，在他擅长的薄意雕刻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的薄意人物通常以国画人物为基石，所表现出来的人物既有传统的画意，又结合了国画的画理。在他的作品中，多数人物形象采用夸张的手法，既增加了难度也增添了趣味。一件独石薄意作品《108罗汉》曾经震惊四座，在福建省“十大杰出寿山石雕刻家”评选活动中脱颖而出。在雕刻创作中，从材料的审美取义到艺术表现体裁的选择，都是以语言性认识为基础，作者赋予作品以生命力的前提是作品供给人们以丰富的语言特性，在寿山石雕刻艺术中常用的观音题材和罗汉题材都是借助禅宗历史和社会影响力的体现，从象征寓意中使作品获得生命力和世俗的认同感。中国人讲寓意，寓意吉祥、美好的，容易被人接受。作为雕作，也须要能与人思想共鸣的东西，作品才可感人。罗汉在中国人心目中已家喻户晓，是一种吉祥与力量的象征，也是几千年来儒家提倡的以慈善为本的一种体现。因此，罗汉也是寿山石雕刻中最常见的体裁之一，林金元将这一题材不断提炼创作，从而探寻更深层次的意境。为了雕刻出新的风格，《108罗汉》置阵布局在章法上充满了中国画的韵味，讲究虚实、疏密，并像国画布白一样留有空间，整个作品如同立体水墨画流畅而充满粗犷自然的意趣，传递出恬淡的情怀和旷达的胸襟气度。技法上，《108罗汉》雕工精湛娴熟，刀法流畅自然，一百多个人物个个形象迥异、生动逼真。从线条造型到衣衫纹饰都极为精到、洗练，寥寥几笔的大折叠衣纹垂落披覆，由外而内地透出人物的心灵世界，使得作品充满了鲜活的气韵。从美学的观点看：人物雕刻有三种类型的美。一是理想化之美，如魏朝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之美；二是现实化之美，如宋代自然现实主义人物之美；三是二者融合之美，如盛唐时期理想与现实融合的人为之美。林金元创作的罗汉即具二者融合之美，他将理想化的人格与现实生活相结合，一改以往罗汉庄严法相，不仅表情生动，形态也略作夸张，但没有分毫怪诞荒谬的感觉，反而洋溢着浓郁的生活趣味，并透着一丝智者的揶揄和禅意，极为生动、传神。《108罗汉》倾注了林金元非同常人的精力和毅力，却将妙合无间、巧籍天然之美定格在我们的视野中，具有很高的观赏及收藏价值。

因此，审视林金元的作品，观者可以体验到文人画的意趣，空灵的佛教禅意，从中感受悠远的意境和艺术家的人品修为。在文人画与雕刻语言的转换中,林金元选择了传统经典作为切入点,但他并非空穴来风地臆造，如何在雕刻中融入中国文化的传统艺术精神,一直是他思考和创作的热点,他力求把中国传统艺术中的写意和写实的技法融会贯通,在不断地对中国传统文人画这一艺术瑰宝深刻的挖掘中，达成自身艺术特色的进一步突破。

 我们期待着林金元能够进入到寿山石雕刻历史与艺术的深处，探寻中国传统文化的内在底蕴及其在当代人精神生活中的价值，让寿山石雕刻艺术由工艺进入更深层次的艺术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