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基:小雅岁华,其曰可读
作为四大印石的寿山石,在文房中一直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其形象从浑朴古雅的印章开始,经过历代文人的推崇,逐渐延伸为各类把件、镇纸、摆设等寄情博雅之物。文房寿山石艺术的发展始终绘着一抹文人色彩,上启远古商周、下承时代脉象,带着浓厚深邃的文化底蕴,分别在2002年和2003年获得风华杯银奖的两个系列作品《礼器与螭》和《玉饰》中,便可窥探文房寿山石艺术之一斑。作品以雍容华贵、细腻纯净、似玉非玉、手感尤佳的芙蓉石为材质,琢以形象多变,线条极美的螭虎,并辅以细致圆润、简洁古朴的商周雕花文饰,令观者赏玩留连不已。
年少天资遇伯乐
两套作品的作者叶承基,现为寿山石文化艺术研究会会员。78年出生在罗源,95年中学毕业后在工厂做过工,原本只想做做盆景之类的工作,无意中却被寿山石雕刻大师姚仲达发现了他的天分,并收其为徒。开始,他只抱着试试的心态,后来发现自己喜静,而这一行也与自己性格比较吻合,慢慢地就喜欢上了寿山石工艺美术,早期主要以临摹淸工作品为主,还接受过李来仪老师的指导,学印钮、古兽雕刻。在逐渐有了自我的文化与审美意识之后,认为简单临摹淸工印纽、古兽过于单一,在师父姚仲达的影响与鼓励下,为了提高美术技艺和人文修养,进入闽江学院美术系进修了两年,天资聪慧的他很快拿到了毕业证,后又考入了景德镇陶瓷学院,并顺利毕业。眼界打开之后,对各种雕塑、古典文化等有了自己的看法。尤其喜欢研究传统古典文化,特别是商周纹饰,逐渐尝试把学院派理论与传统文化相结合,创作出别致典雅的寿山石作品。
匠心独运风华出
这套作品《礼器与螭》,就是在他学艺六年后出师的开山之作,并一举获得风华杯银奖。“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因而有“载道于器”的说法,而礼器,可谓“载礼于器”,是在原始社会晚期随着氏族贵族的出现而产生的,在举行祭祀、宴飨、征伐及丧葬等礼仪活动中使用的器物,用来表明使用者的身份、等级与权力。进入商周社会后,礼器有了很大的发展,成为“礼治”的象征,用调节王权内部的秩序,从而维护社会稳定。而在中国古代,多用古兽来象征身份,以别尊卑,殷商时代等级逐渐森严,按规定皇帝、皇后的玉玺才能用螭虎,其形式变化不一、线条极具美感,是艺人们雕之不厌的题材。对于昔称“印鼻”的印纽所呈现出的艺术效果,更是几千年来“图腾文化”的浓缩。从远古时期,这些反映鼎彝礼器上的构图,无一不是高度文明的产物,而印纽更是往前递进一大步,将其立体化,得到无与伦比的生命力。叶承基将螭虎与礼器的概念相结合,将螭虎多变的线条,礼器上浑朴的构图,运用于印纽,使作品呈现出典雅的气韵。
这套作品既是开山之作,又是成名之作,次年2003年,又以《玉饰》系列作品再获风华杯银奖,在对造型与线条的韵味把握上,更加纯熟。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寄情感与生命在石头上,浓如血脉。
生有涯艺术无涯
2006年,由于生活的种种因素,叶承基不得不放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雕刻工艺美术,开始经营起寿山石生意。2009年,当他有了一定的基础和条件之后,回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艺术创作。他告诉笔者,当最粗的石头,经由自己的双手给予它生命,使这块石头获得了一种精神价值时,他的心情别样复杂,带着对生命的感激,既有成就感,又满心欢喜,这是成为商人之后所不能带给自己的愉悦。他意识到雕刻,不仅体现了工艺价值所在,更体现了艺术审美价值,从此又重操旧业,握起封存的刻刀,寻找自我的艺术突破。
多年的阅历、过人的领悟力,加上自己经常在与许多学者讨论艺术的过程中获得的学养,对于寿山石雕刻艺术,他在思想上更加成熟,在表现手法上更加自信,他的作品受到越来越多收藏家的喜爱。但对叶承基来说,艺术无涯,他并不满足于已有的成就与风格,而是寻求更高的艺术境界。
偏爱文房“小雅”器
在多年的沉淀中,叶承基爱上文房雅器。“文房”一词最早见诸文献的是南北朝时期,当时专指国家典掌文翰的地方,相当于今天的档案馆。而到唐代时,“文房”逐渐演绎为文人的书房。杜牧诗“彤弓随武库,金印逐文房”中的“文房”即指文人的书斋。明清时期,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文玩清供亦伴随着文人间的交往,成为承载千年文化与文人传统的重要载体,构成明清文化传统的物质载体。
明代文人高濂在《遵生八笺》中认为:“文房器具,非玩物等也。古人云:笔精墨良,人生一乐。”营构一个迥俗的读书空间,配之以雅致的家具及器物陈设,经营起一个兼具知性与美感的书斋生活世界,作为心灵的栖居地,对于中国的文人雅士来说,是人生一件紧要之事。于是形态各异的雅玩摆设也纷纷进入文房,成为文人墨客案头之佳器,为华夏文明所独有。文玩的“博、雅、精、奇”等特点,使其不但品类繁多、造型别致,而且凝聚了厚重的文化积淀。“小而雅、小而精”的独特魅力正在博得更多人的关注。叶承基所爱者,正是因为文房雅玩所折射的中国文化内涵与承载的文人名士情怀。他载道于石,将这种情怀寄托在寿山石所制的镇纸、印钮、博古、礼器之上。
寻找商周文明之旅
带着对中华记忆传承的理念和愿望,叶承基不断琢磨文房清供与寿山石之间相互结合、辉映成趣的艺术表现手法,用以来完成一些古代特有的图案与造型,赋予作品一种浑厚古朴的文化气息。如他所雕的老性芙蓉仿商周青铜博古镇纸,整款作品块型齐整,有如美玉般光洁,质地细润温厚,加上博古纹饰精巧别致,使得整个作品浑朴唯美,远古气息扑面而来。
他醉心于古典文化,尤其对夏商周纹饰着迷不已。据他介绍,最早在《吕氏春秋》中,已把商周纹饰作为独立的研究对象,做了较为详细的记载,文中涉及饕餮纹、窃曲纹、象纹、鼠纹等纹饰名称,且对它们的形状做了生动描绘。此后其他文献中也有关于商周纹饰的记载,如螭纹、禅纹、山纹、云雷纹、夔龙纹等。谈起商周纹饰的发展与研究,勾起了叶承基的谈兴,他说,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并非单纯的装饰艺术,而是蕴藏着古人的文化观念,意识形态,宗教信仰等丰富内涵。例如商周礼器的主题纹饰“饕餮纹”在自身演变的过程中,意示着神秘而丰富的图像符号,二里岗时期饕餮纹简洁,多带状长条,上下夹以连珠纹,没有辅助纹饰,多以凸出的线条来表现,由或细或宽的线条组合起来,转折处流畅自然。作为王室礼器的主题纹饰,饕餮纹在造型上便十分讲究,早期的纹线很窄细,采用浮线或阴刻,使整个纹饰看上去像是粘附在器上,如蛛丝一般轻。而后来则采用浅浮雕,纹饰的纹路不再中空,变得宽而厚,显得很沉,加重了器形的凝重感,使纹饰形象变得更加突出而威严。笔者留意到他的作品中,大量结合了商周青铜器纹饰,并根据寿山石自身俏色、质地等特征,做了艺术改良造型。例如他的典型代表作品芙蓉石饕餮纹镇尺,石质光洁脂腻,触之可爱,润白带黄的石底上雕出凝练、庄严、圆融的黄铜色饕餮纹,构图端重,极具平衡之美,镇尺四周辅以阴刻重环纹,浑然蕴藉着一派尊贵气度。有意思的是,在饕餮纹左右造型对称的构图上,利用天然俏色,左边多出铜色椭圆小点缀,在视觉上打破了完全对称的图案结构,使之灵气顿生,犹如神来。
艺到高时气韵生
形、色、艺,对叶承基来说是不够的,他对自己许以更高的追求。雕刻的刀法、章法自然需要讲究精进,然而作品的气韵却是他孜孜以求的境界。气韵者,气通畅而韵味生。他要的是一个“气”字,气如水,上善若水,一样自由无形,而气高于水,因它的飘逸,无处不在的感知。天有气、地有气、山有气……万物无不在“气”的包容中。气是大和,而叶承基对作品气韵的终极追求,便是这样的“和”。


